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喀喇崑崙山脈 喬戈里峰基地營健行(19)

撥開帳幕,吸一口Urdukas清晨的空氣,這空氣彷彿吹散了宿醉的酒精,讓疲憊的身軀得以伸展,走出帳篷,晨光已從Urdukas Peak灑落在四周環伺的巨石和綠色草坡上,驅走了永凍的寒氣.

站在大石頭上,往前看,巴爾托洛冰河宛如一條滾滾長河,奔騰著昨日的記憶,一場自我的馬拉松式的冰河接力,沒有終點的耐力賽.當你走過,經歷過,這一切的印記,都會因你而美麗和深切感動.天空依然湛藍無雲,巨大塔峰依然直指天際,變的是自我內心的悸動和山的對話.

此時,營地的日本隊已經開始忙碌,整隊,伸展操,準備出發.原本同一天從Skardu出發,結果
我們回程在這個營地聚集
,
真的很羨慕他們悠閒的態度,因為日本健行隊的計畫是每一個營地都要住宿,每天只走4-5小時,然後悠哉地享受午後時光,看看書,看看山景,享受健行的樂趣,愜意又自在,不像我們壓縮行程,搞得自己身心俱疲之外,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體力走完全程,別忘了,這裡是巴基斯坦的喀喇崑崙山脈啊!我們都太強化自己的能力了.


雖然感覺好像恢復了大半的體力,但有一股莫名的不濟感,今天還是壓縮的行程,哈珊,蘇丹,紛紛前來關心,蘇丹深怕我走不動,特派阿迪克幫我揹背包,其實背包不重,裡面只有一套雨衣和少許行動糧,以及1000毫升的水.好像有點大費周章,為了不辜負眾人的好意,勉為其難地答應了.

跨越過UrdukasKhoburtse冰河,巨石橫躺,路跡不明顯,和來時的路徑明顯不同,甚至路基滑落,看似驚險萬分的邊坡,促使腎上腺激素迅速竄升,只能更小心翼翼地屏息通過,循著驢大便走,才能找到安全的路.因為冰河路時時在變動,處處隱藏著危機,唯有靠動物的生存本能,找尋遺留下來的廢物,走回安全的冰河路.

抵達Khubutse 營地,曾經在此住宿一晚,感覺特別熟悉和親切,此營地水源相當充足,沒有廁所, Urdukas營地到Paiju營地的中繼站,就地取材的石頭屋裡面尚有管理員,整理營地,但只到十月雪季封山,就撤出營地.在地圖上,可能還找不到這個營地的位置.我們稍作休息,補充能量,繼續往前走.

離開Khubutse 營地,再次面臨跨越過Liligo冰河,蜿蜒的冰磧丘,融冰從腳下川流而過,晶瑩而剔透,涓秀的流水聲,輕輕地流過我的心上,風生雲起,藍天多了白雲作伴,終結幾天下來的湛藍,塔峰不再剛硬,而多了份溫柔魅力,快門下的記憶,留下當下最美的窗景,因為大自然的創作,不會重來,也不會有撞衫的尷尬,只有你抓不住的遺憾.所以,我雖然疲累,但我的快門仍然沒有中斷過,因為我很貪心,我要把這份美麗帶走.

回頭再次眺望,巴爾托洛冰河北岸矗立天際的塔峰,由東向西一字排列開來,Lobsang Spire,Cathedral Peak,Trango group,Uli Biaho group,Paiju peak,細數每一座塔峰,都有它獨特的美,它的險峻,卻一路默默陪著我們,走向喀喇崑崙山脈的心臟地帶,也看著我們平安走出巴爾托洛冰河,送往迎來笑看山客的癡與傻.徹徹底底為我們洗鍊出過人的體力和意志力.



「別去想距離多遠、挑戰多難,只需要問自己,辦不辦的到.~陳彥博
少了背包,腳步依然沉重,回家的路似乎還很遙遠,走不完的冰河路,冰磧丘層層疊疊,鋪陳在我腳下的永凍層,陽光的熱度,撒在我的心上,不時地融化,移動,崩落.在這個世界上低緯度密度最高的冰川地區,宛如蜘蛛網絡般地延伸,每一腳步,都潛伏在危機當中,就越要小心謹慎而行.


   山擁有了雲,雲卻像個百變女王,不曾為山停留.前幾天來時,山總是被雲霧籠罩在虛渺的境地,今天在晴空的透視下,得以完整地看清楚這些塔峰呈現戲劇化的、花崗岩的筍狀山峰,也因為群塔是極限,海拔和落差巨大,乃至是世界上最長的攀岩線路,川口塔峰,也稱作無名塔峰,海拔6241M,這座山宛如一個男性圖騰,是這地區的核心標誌和地理象徵.最典型標誌是世界上最大的岩牆,世界上最具有挑戰性的攀岩峰.

   越往下走,高度就越下降,溫度也就越來越高,不像在四五千公尺高的天空下,抖擻地走著,仍是一股冷冽溫度包圍,嘴巴總是吞雲吐霧,留不住那一絲絲的暖氣.來到三千公尺的領域,陽光是如此地熾熱,紫外線依然強烈,曬的我已經暈頭轉向,虛脫是也.

   LIligo 營地,有腹地的平台,可野炊,紮營,但水源不穩定,必須下到冰川取水.我們到達時,餐桌椅已經拼裝好,頂著烈日,露天午餐,能遮陽的幾棵小樹,靠著山壁行光合作用,才得以生存下來,挑夫們也都各自擇地遮陽.這樣的酷熱,喝著熱呼呼的茶飲,想著台灣的西瓜汁,吃剉冰的口慾,天啊!這簡直是欲望的酷刑,發誓回到台灣第一件事,就是到夜市去喝大西瓜汁,喝到飽.

   也正因為是冰川水,水質並不是很清澈,必須煮開過,喝了才不會出問題,除非自己有當地人的腸胃,可以適應,但還是不建議嘗試.就在廚師們洗滌鍋碗的時候,突然,被我瞄到一鍋尚未煮過的冰川水,非常的冰涼,立刻拿下頭巾沾濕,再戴回頭上,舒暢無比的涼爽啊!夥伴們也一一拿出毛巾和頭巾沾濕,試圖把體溫降下來,大大緩解酷熱難耐的天氣.

   即使再累,沿途的風景,仍然不能錯過,甚至還有新發現,創造新的喜悅.最吸引注意的是如神仙般的峰群裡,花崗岩的筍狀山峰Trango Tower 6241M,像一個男性圖騰的巨大山體,和平面落差的相對高度達1000公尺,這可是世界上最具挑戰性的攀岩場,也是攀岩者心目中的香格里拉.而我要攀岩這些天堂之山,只能望塵莫及了,靜靜地凝望,靜靜地欣賞它的雄偉,而不逾矩,這就足夠了.

   下午,飯飽喝足,繼續朝著巴爾托洛冰河的尾端前進,步伐是如此沉重,前進的速度也相對變慢了,我一直走在隊伍的後面,有一段距離,宛如螞蟻在人類的房子裡打轉一樣,走不出巴爾托洛冰川所設下的冰河網,雖然身上沒有背負背包,卻有千金重的雙腳匍匐前進,我想和伙伴走在一起,但我盡力了.

坐看風起雲湧,聽著巴爾托洛冰河川的永凍層的水奔竄,如萬馬奔騰的氣勢聲,迴盪在喀喇崑崙山脈,我的心,激盪著,在這段奇幻的旅程中畫下美麗的句點.感謝眾山神的眷顧,賞賜好天氣,得以順利走向您的腳下,朝見容顏,護佑我們平安下山.

巴羅度河的源頭,巴爾托洛冰川,雖然只是兩個不同的名詞,卻在地理上造就不同的奇異世界.荒漠的萬年冰川和孕育生命的河谷分野,若無親自置身於其中,很難體會大自然所賦予的奇蹟,從無到有的生命真理.廣大的巴羅度河谷,河流支網串成流蘇般的美麗,養育河谷兩旁的植物,自此有了綠意,有了色彩,廣闊的視野,可以眺望Paiju營地.也從這裡開始,沿著巴羅度河步行,回到Askole村莊登山口.

走下巴爾托洛冰川,沿著巴羅度河走,五味雜陳地告別了六天的冰河之旅,好像作夢般地不真實,精彩又有點不可思議,曾經有人問:什麼山最難爬?甚麼路最難走?就是當下爬的山最難爬,當下走的路最遙遠且最難走.如今走過來了,回想起來,這些已經不是最艱難困苦的山和路了.疲憊中有著最甜美的微笑,最美的回憶,最精采的收穫.

   接上 Paiju步道,直線距離,看似平整的步道,卻必須穿梭在Paiju群峰流瀉下來的小溪和溪谷,跨過潺潺溪流,掬一把溪流的水喝著,含著,溫了再吞下肚,冰涼解渴,已經顧不得事後的反應為何?當下,水瓶的水,只留存到最後一口,到有水源出現,這是在台灣爬山,登山前輩給予的教導.現在,可以盡情地喝著原味的冰川溶解的水,水壺也裝了一些足夠回到Paiju營地的飲用水,雖然有些擔心會鬧肚子,卻也是走回到Paiju營地的動力啊!

   漫不經心地走著,拖著,發覺步道路徑上的植物,有了變化,是秋天的顏色,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,在喀喇崑崙山區展現這一季的燦爛,雖然微小,但卻豐富的喀喇崑崙山區的色彩,這是多麼廣闊的胸襟啊!無畏惡劣的環境襲擊,依然綻放最美麗的花朵,不禁令人發現自己是多麼地市儈和貪婪及懦弱,慚愧至極.大自然的啟示,最直接,也最透徹,會心地領略,堅持走下去吧!營地快到了!

   回到Paiju營地,傍晚時分,金照雪白的峰頂,照映在巴羅度河谷支流網上,閃閃發出金色的光芒和熱力,我的心,從不在美麗的風景上缺席,雖然我的身軀已經累癱了,但心靈層次上是豐富的,因為我擁有當下最美麗的風景和光環.

   Paiju營地3400公尺,台灣排雲山莊,尼泊爾南奇巴扎的高度,擁有豐富的乾淨水源,當夕陽落下時,開始整理行李,清洗髒了的衣襪和將近一星期沒有用水洗的臉,冰冷的水刺激在臉上,似乎洗淨了一身的塵埃,也許是高度下降了,沒有寒冷的空氣吸入,刺激喉嚨,咳嗽意外地好轉了,懷疑高山肺水腫的疑慮解除,這一點和聖母峰基地營所產生的昆布咳有點相像,因冷空氣刺激而引發的咳嗽.
   腳跟的破皮,是一層又一層,幾乎呈現潰爛狀,雖然用了人工皮,還是沒有改善,只有抵達營地時,脫去登山鞋,換穿上拖鞋,塗上抗生素軟膏,然後壤它自然乾燥,服用抗生素和止痛藥,每天重複著這些動作,只希望它趕快痊癒,不致於惡化,回到台灣一定把這雙登山鞋丟掉.

   晚餐時分,大夥的心情似乎輕鬆了起來,計畫著明天以後的行程,甚至回到台灣的分享會.說實在的,這和一般海外的健行比較起來,有相當的難度.我則開玩笑說:這好像是一條往生路線.哈哈…,六隻腳的健行路線,親自走過,必留下深深的痕跡~記憶和回憶.

   飽餐後,帳篷外的夜空,舉頭望,繁星閃閃,銀河橫跨在巴洛度河谷的領空,這天象是小時候的記憶,離開家鄉就學,就業後,再也找不到肉眼可以直擊清楚看到銀河和星星的地方,佇立許久,只想把這樣美麗的星空深深印烙在腦海裡~Paiju營地,夜深露重,細數天象星座,巴羅度河水湍急的奔騰聲,迴盪在喀喇崑崙山區,這一晚是如此安穩地進入夢鄉~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深深的凝望你的臉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不需要更多的語言
行程簡要:
0710 出發
1220 抵達Liligo營地,午餐
1310 出發
1710 抵達Paiju 營地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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