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喀喇崑崙山脈 喬戈里峰基地營健行(18)

   經過一晚的休養生息,似乎一切都還是停止不動,安靜地走出帳外,靜謐的協和營地,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冷冽的空氣中迴盪,靜靜地我佇立在協和營地的角落,深怕踏在冰河床上的腳步聲音干擾到還在帳內的夥伴,默默地視線環顧著協和營地四周,360度的壯闊山景,金碧輝煌的陽光已經悄悄地灑向K2峰的東壁,這瞬間的美麗,無暇的光影,亂了我的快門線,也亂了我的腳步,每個角度,每寸光影,都是這麼令人感到無與倫比的美麗和感動.

   從Askole 村落開始,到K2 基地營,這六天一路行來,經歷了風吹,雨打,曝曬,崎嶇蜿蜒的山路中,懸崖峭壁,混和著砂質路,石頭路,河床路,隨時隨地要注意有無突如其來的落石和坍方,面臨滔滔不絕的Baldu河水,還有走不到盡頭的Baltoro冰川,登山鞋已經被蹂躪到即將支解,我的腳也無倖免,多層次的破皮,多麼令人痛不欲生啊!

  
雖然備極艱辛的路程,因為每天的風景變化,有漸入佳境的美麗峰景,讓自己有動力和企圖心,往前圓滿達成目標和期望,這是唯一值得欣慰的收穫,想到這裡,內心的激動,不禁讓自己淚流不已.渺小的人類,只能仰望如此浩瀚的大自然,所帶來的洗禮和淬鍊,才能安然來到山神的金鑾殿裡,近距離朝見眾山神的山容峰顏.

   收拾好這份堅持的感動,再次環顧協和營地,抬頭看看湛藍的天空,呼吸著稀薄的空氣,擁抱雄偉壯麗的世界高度,讓陽光灑在我的心上而非身上,讓萬年冰河在我腳下川流而過,再見了,K2和山神金鑾殿裡的眾山神~

   因為Condogo La 到Hushe Village回到Skardu,此路線難度大,但景致非常壯觀,而且可縮短1-2天的路程,可惜此次我們無法越過,因為今年六月世界第九高峰Nanga Parbat 基地營有九名攀登隊員和一名當地嚮導被恐怖份子槍殺,當地政府為了提高保安層度,加強派駐軍事人員駐守,目前隸屬旅行公會會員的健行公司都杯葛走此路線,以抗議政府徵收每隊1000美元的費用,所以我們別無選擇,只能往原路走回Askole到Skardu.

歸途=龜徒
   喀喇崑崙山脈的心臟地帶,天空依然湛藍無雲,路途依然遙遠無期,峰景依然崢嶸巍峨,塔峰依然刀削如尖針般地矗立,原本看山是山,現在看山還是山,只是美麗依舊.手中的快門,還是不想錯過任何美麗的剎那,雖然腦海中已經塞滿了峰情萬種,唯恐錯過記憶裡某個片段的精彩.


   慢慢走,除了看山,看水,也看心情之外,能夠支撐自己往前走的動力,應該只剩下客家人的硬頸精神了.從台灣出發,到Concordia Camp往回走,每天都是在超出自己體能的極限下行走,加上自己先天不耐走的缺陷~扁平足,還有腸胃鼓脹效應的困擾,天氣冷熱交替的考驗,嚴重的後腳跟破皮,每踏出一步,都告訴自己,:”妳是可以的,時間會幫助你抵達目的地的.”雖然,我已經落後隊伍,但在我的視線範圍內,我可以看到我的夥伴的身影.

    慢慢走,一個人走,越能聽見自己心裡面深層的聲音,越能看見自己隱藏在堅強下面的脆弱,越能挖掘深埋已久的真實自己.哈珊嚮導,總是走在我的後面,不厭其煩地,關心著我累不累?要不要幫我揹背包?當然,重的不是肩上的背包,而是一股說不出來的疲憊,我真的累了嗎?我不禁懷疑著.

    陽光慢慢地從峰稜上升了起來,身上保暖的衣物一件件褪了,冰川也一寸寸融了,冰川水流動著,滴水可穿石,在Baltoro冰川下串匯成巨大的河流,滋養著下游萬物的生命而生生不息.宛如荒漠的地帶,寸草不生的土地上,卻有著有情生命的元素孕育,符合了老子道德經中所闡述的自然規律運行,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之理.

    
 其實,走在冰河之上,並沒有路跡可循,完全是靠著當地領隊嚮導的方向引領著我們前進,有時候,宛如迷宮般地走著,繞著,而迷路,甚至多走了好多冤枉路,也耗掉僅存的體力,我只能苦笑稱說:走得越多,賺得越多來安慰自己.最後,經驗累積到某種程度的閾值時,就會突然恍然大悟而知道有跡可循了,在聖母峰基地營的路徑上,會沿路疊起石頭堆,是祈福的圖騰,但也是指引道路的記號.然而,喀喇崑崙山脈的路徑上,卻是要去找尋驢子的糞便,隨著驢子的糞便走,便是相對安全的路.

     也不知道走了多遠,我們總是離不開群峰的視線,好像鬼打牆般地繞著,這股士氣沒有因為要回家了,而感到特別的興奮或期待,只是想趕快走完這段冰川路.忽然感覺肚子餓了,看看手錶,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,蘇丹好像沒有要停下來吃午餐的樣子,驢隊還是繼續前進著,這時候心中不免犯滴咕,T大哥也沒作聲,大家要當仙,不吃不休息嗎?據我觀察,當地人中午好像不太吃東西的,但我們是外國人啊!最後,我忍不住了,跟蘇丹靠夭,”I am hungry,Sultan.”當下,就找了個不知地點,有小冰湖水源的地方,坐下來,歇歇腿,喝杯熱茶,吃午餐,以補充快速流失體力.

    Concordia至Urdukas 一天半的行程,壓縮成一天要走完,以T大哥在台灣每星期在郊山鍛鍊體力及經常海外健行的人來說,應該是輕而易舉,但事實上好像不是這樣子,四千公尺的天空領域下,景緻雖美,天空正藍,卻有著忽略的生理變化正要發作.對我而言,這段路,已經讓我感覺吃不消,走不動,體力加速毅力的消耗,但眼前的路還很長,內心有了障礙,信心也在隨著天色向晚而減弱.

   雖然蹣跚前進,我仍然不時往後看,G4群峰以及布羅德峰,就好像要告別好友般的不捨,畢竟走過的,親身經歷過的,總是想要留下印烙在腦海裡的那回眸一望,隨著時間的流逝,四周聳立的高峰山形,漸漸地隱入黑幕的地平線,沒了溫暖的光線,寒風陣陣襲來,更顯得一個人的孤寂,獨處在諾大的空曠的冰川中.前方的夥伴在蘇丹的帶領下,也迷失在這冰川的蜿蜒曲道中,再次拉回看似路跡的冰磧丘,憑著方向往前行進.

   此時,K1褪去金色的光芒,雪白的峰頂,宛如一盞明燈,指引我們在黑夜中找到回Urdukas 營地的方向.黑夜來的很快,很快地淹沒了前方的視線,浪浪嗆嗆的步伐,踏出去的每一步,都好像會跌入萬丈深淵般地不穩定,必須使用到頭燈了.這下才發現,我們是跟著蘇丹的腳步前進,結果他沒有頭燈,在黑夜中,我怎麼知道他在哪裡啊!還好,我多帶了一副頭燈借給了蘇丹,反而我的頭燈不是很亮,在摸索中行走,懊惱極了.

  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,有如行屍走肉般地前進,Urdukas營地在哪裡呢?不斷地問自己,安慰自己,快到了,也許轉個彎就到了,一遍又一遍燃起希望,然後再一次次地破滅,因為不熟悉這裡的地形地物,在黑夜中探索,希望面總是比較薄弱,潛意識下已經開始出現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的渴望,又飢又渴,幻想著台鳳牌水果罐頭的強烈慾望,果糖的甜味,可以滿足我即將崩潰的血糖值,也是這個味道支撐著我最後的步伐.

  終於,在十一點鐘方向出現了燈光,營地在那兒,真的快到了,彷彿看見了希望,我知道,哈珊在等我們,心理面很雀躍,但這股暖流是短暫的在心上輕輕流過,因為我已經累到極限,走不動了.當哈珊一一接過每個夥伴的背包,交給來迎接我們的挑夫時,我燃起了僅存的丁點意志力,恍惚中彷彿見到了希望,哈珊亦步亦趨地走在旁邊,我氣如游絲般地告訴哈珊,我需要水果罐頭,這是我從來沒有過這樣強烈的要求.哈珊答應了.

   當抵達Urdukas營地的時候,我徹底地崩潰了,暈眩讓我跪倒在帳篷前,我真實地感受到自己被血糖低擊敗,我內心深處吶喊著,怎麼會排這種行程?挑戰毅力和意志力的最終表現,混亂的思緒,加上情緒滿漲,已經無法去理解,而拒絕外在所有關心的聲音,包括補充糖分和熱飲.回家是我此時的情緒出口.

   我只想一個人,讓癱軟的身軀,靜靜地躺在帳棚裡,讓乾扁的細胞,慢慢地圓潤活絡,讓負面的情緒,沉澱中獲得紓解.水果罐頭沒有了,阿迪克送來了三顆蘋果,但我要的不是蘋果啊!此時,念頭一轉,我更要自己照顧好自己,還有兩天的腳程才會回到Askole村落,我需要體力,為自己沖泡熱黑糖水吧!以緩解疲憊不堪的肉軀.大量喝水,補充脫水的危機,也是預防高山反應的方法之一.

  吃了酸酸甜甜的蘋果一顆之後,加上肚子滿滿的黑糖水,食慾好像也沒有特別好.想像到每天吃的餐食和味道,差不多都一樣,即使廚藝再精湛,胃口仍然盡失,挑動不了味蕾的分泌,回躺在帳蓬裡,空氣依舊冷冽稀薄,營地除了廚房忙碌的火爐聲,和聽不懂的巴提語言外,一片寂靜的大地,偶會傳來冰磧石的崩落聲,星光依然閃閃,我卻再也提不起勁來欣賞這屬於四千公尺的夜空.突然,肛門括約肌把關失靈,有感以為是放了個小屁,結果是拉肚子了,而且是拉在褲子裡~

   快速換穿好褲子,原本要去蹲廁所,廁所和營地有段距離,當下快速找了個大石頭邊野放,噴射狀的方式,來得快,也去得快.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坐式馬桶會留下噴射狀物的形狀了.不是食物不新鮮而吃壞肚子,而是高山反應,腸胃鼓脹效應引起的,腸胃沒有絞痛感,只是悶脹感,不過這樣激烈的反應,還是頭一次感受到.雖然看不到尿液的顏色,但至少知道剛剛喝的熱黑糖水起了作用,腎臟功能沒有罷工,這是使人放心,至少今天過關了.


    另外咳嗽,沿路不停地咳嗽,讓我非常擔心,懷疑自己是高山肺水腫?會不會是因為吸入太多的冷空氣引起的?乾咳,呼吸沒有咕嚕聲,還是小心為妙,吃藥是我目前唯一的選擇,至少撐過今晚,明天就下到Paiju 營地3400公尺的地方,情況應該會好轉.

   今天晚餐,我還是放棄了.我只想爭取多一點時間休息,這對重視睡眠的我來說,是比吃還重要的課題.因為,今天的健行,是讓我走到崩潰,出現極度疲憊的一天.


行程簡要:
0715 出發
1330 午餐
1400 出發
1900 抵達Urdukas Camp
 

圖多請前往相簿:http://adminblog.yam.com/album.php?bfunc=album&sfunc=manage&userid=wagaga&folder=10562972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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